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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本站原创  作者:文/徐志频  发布时间:2010-07-17  ★★★加入收藏〗〖手机版
徐志频:《谁主沉浮橘子洲》
摘要:25岁那年,第一次带领几个朋友踏上橘子洲;直扑洲头,我突然感到无比失落。我惊讶地看到,那里被水泥粉饰得圆润,湘水羼缓,与水泥轻戏。我隐约怀疑,自己看到的是与毛润之当年已不一样的洲。1925年,那时没有水泥,只有野性、古朴、自然,有沙滩石,和着泥土与生长的野草,…

25岁那年,第一次带领几个朋友踏上橘子洲;直扑洲头,我突然感到无比失落。我惊讶地看到,那里被水泥粉饰得圆润,湘水羼缓,与水泥轻戏。我隐约怀疑,自己看到的是与毛润之当年已不一样的洲。1925年,那时没有水泥,只有野性、古朴、自然,有沙滩石,和着泥土与生长的野草,随意散布,拒绝雕琢,住在洲头。

  更大失落,是站到洲头,一座岳麓山,将万山轻轻挡住,视线所及,只有无比的空阔与苍茫。低头看去,脚下也不是蓝天倒影着的碧水,照不见鹰,也看不着鱼。

那一刻,我陡然明白,32岁的毛润之在这里全写了想象。青春、理想、无畏,在他的内心生长,让他有横跨千年,飞跃万里的力,这力穿越时间,划破空间。

《沁园春•长沙》与其说写橘子洲头,不如说用湘江作镜,倒映的是毛润之在1925年最真实的内心。

当一个人渺小时,他必须借助地名,让别人知道;当一个人名气足够大时,一座城市,一个国家,整个地球,都每每借他而生辉。橘子洲正是借毛润之的影响,一举而为地球村人知,成为无可争议的“中国第一洲”。

(一)

毛润之与橘子洲留下诗缘,则早在1915 年。罗章龙作《初登云麓宫》说:“共泛朱张渡,层冰涨橘汀”。小序留言:“1915 年岁杪,雪后与润之共泛湘江,经朱张渡游岳麓,遂登云麓宫。”此为毛润之游橘子洲最早诗篇。

在毛润之临江赋诗之前,橘子洲头作为湘江的一个江心小岛,发现已有一千六百多年,据流行的说法,是在晋惠帝永兴二年(公元305年),它长约五公里。

橘子洲顾名思义,名在橘子。据说远在唐代,这里就盛产南橘,远销江汉等地。杜甫曾为此写下了“桃源人家易制度,橘洲田土仍膏腴”的诗句。橘洲,便是湖南旅游胜地,古潇湘八景之一的“江天暮雪”所在。

宋人肖大经的《肖夏诗》誉橘洲为“小蓬莱”,名胜水陆寺中的“拱极楼中,五六月间无暑气;潇湘江上,二三更里有渔歌”的名联至今仍脍炙人口。

但这一切实在普通,即便湖南,有此地利荣耀,不下万家。顺橘子洲头南下,10公里处,另有一洲,叫做鹅洲。鹅洲物产之饶,在橘子洲上,但多数人不知有它。

放眼中国,一块土地闻名,只需一首诗,一句话,一阕词。王昌龄诗,“寒雨连江夜入吴,平明送客楚山孤。洛阳亲友如相问,一片冰心在玉壶。”中国人知道芙蓉楼。范仲淹文,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,中国人都去登岳阳楼。橘洲之名,说名在一阕词,是《沁园春•长沙》,说名在一句话,即:“问苍茫大地,谁主沉浮?”

人们闻声而来,踏上长沙土地,内心蓄满激情,想像踏毛润之足迹,独立橘子洲头,看滔滔江水从脚下急驰,便感到坐上一艘船。

这时,遥天望地,心中自然发问:谁主沉浮?

站在洲头,目光望东,能及长沙火车站;看到那根火炬,是一支燃烧的辣椒。回看橘子洲,动感滔滔,如湘江拖一翻滚波痕。波涛之上,是根巨椒。火炬像人的手指,挥出方向;浮水的辣椒,化一艘船。长桥卧波,未云何龙?劈波斩浪,征程远航!

橘子洲是一艘船。

这是一艘中国的艨艟斗舰,既硕大无朋,又灵活自如。长沙火车站头顶的火炬,是它的旗舰。凭着火炬点燃的星星火苗,它冲锋陷阵,所向披靡,迅速燃遍中国。艨艟斗舰在不断自我完善,逐渐整装成一艘航空母舰。

一千六百多年,橘子洲载着湖南,是诗,更是画。当橘子洲成了湖南一幅画,登此洲时,放眼所见,桃李争春,渚清沙白,橙黄桔绿,素裹银装。将橘子洲看成湖南一首诗,岁月沉淀,风物磨洗,心中所感,又是“来往天流天地外,古今人物是非中”。

倒映毛润之1925年真实内心的橘子洲,这时已超越了地域,它不只是中国的一块土地,而是凝聚了湖湘文化,装载了湖南人精神的一艘船。

站在橘子洲头,立在2009年头,想象再度飞越时间,凝固空间,84年前,橘洲又清晰起来。这艘航船在狂风巨浪中劈波斩水,身上打下三个大字:冲锋号。

“冲锋号”橘子洲,船上装满一种精神,叫做革命精神,船上装满一种文化,乃是革命文化。这艘大船燃烧的动力引擎,正是湖南漫山遍野的辣椒。这种精神与文化,全融在一首词中。

《沁园春•长沙》,装载了橘洲密码,包孕湖南人精神密码,浓缩了湖湘文化密码:

独立寒秋,湘江北去,橘子洲头。看万山红遍,层林尽染;漫江碧透,百舸争流。鹰击长空,鱼翔浅底,万类霜天竞自由。怅寥廓,问苍茫大地,谁主沉浮?
  携来百侣曾游,忆往昔峥嵘岁月稠。恰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;书生意气,挥斥方遒。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粪土当年万户侯。曾记否,到中流击水,浪遏飞舟!

我们依稀看到:一个独立而无复依傍的青年,他衣着破旧,身无分文,心忧天下。在凛冽的寒风里,他长袂飘荡,眼含不屑,敞开胸怀。

脚下是叛逆的湘江。在中国人习惯了“一江春水向东流”的缠绵与哀婉中,湘江以他傲然不羁的个性,偏“一江湘水向北流”,浩浩荡荡,不信人间邪。

毛润之心神驰荡,他想像坐船湘江,正以日行千里的速度。此情此景,思接千载,神通万里。他做两件事:一是“看”,二是“恰”。

他看到了什么呢?万山红遍,层林尽染;漫江碧透,百舸争流。鹰击长空,鱼翔浅底。

这是一个独特的视界:所有的山是一个颜色:红;所有的树是一个颜色,红;所有江水是一个颜色,绿。这是民众大联合的力量。

在这个视界里,鹰不吃鱼,鱼不防鹰,天地间全是自由气象,这是自由人性的力量。

然而,自由人性在当时被军阀昏天黑地的混战扼杀,只有自己借民众大联合的力量,才能实现“万类霜天竞自由”的境界。那么,谁是实现的这个人呢?毛润之心事忧愁,看着寒冷而苍茫的长空,有点疑惑,又满怀自信地设问:谁主沉浮?

“恰”是对看的回答: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;书生意气,挥斥方遒。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粪土当年万户侯。

32岁的毛润之,独有豪情,青春自信,疑惑与忧愁被轻轻一抛,横扫一空。有了这些“恰”,所以前面看到的、想象的,他都有能力去实现。

湖南人的“义”,在这里被张扬到了极致:万户侯之利,粪土不如!

从“看”到“恰”,无比清晰的逻辑与层次,有着东方强调团体精神与等级观念的意识,有着强烈的英雄主义情结,这些都十分明澈地映现出作者的内心,我们看到的是一颗十分纯粹的心:不杂丝毫的人间尘埃,没有点滴世俗的污染,几近不食人间烟火。

毛润之后来回忆过往,说:我逐渐地团结了一批学生,形成了一个核心,后来成为对中国的国事和命运产生广泛影响的新民学会。这是一小批态度严肃的人,不屑于议论身边琐事,一言一行,都一定要有一个目的。他们没时间谈情说爱,时局危急,求知的需要迫切,不允许他们去谈女人或私人,我对女人不感兴趣。……记得有一次,我在一个青年的家里,他说起要买些肉,当着我的面把他的佣人叫来,谈买肉的事,最后吩咐他去买一块。我生气了,以后再也不同那个家伙见面了。我的朋友和我只愿意谈论大事:人的天性、人类社会、中国、世界、宇宙!

在电视剧《恰同学少年》里,这里写实的是一群热血青年定下的“三不主义”,这些都成了今天橘子洲的精神符号。

一个美丽的新中国在作者心中激荡着,他凝视前方,拉响汽笛,劈波斩浪。“冲锋号”航空母舰橘子洲,是湖南人的朝天椒;一首《沁园春•长沙》,湖湘的革命文化像一声天雷,环球滚响。